“资本大鳄”刘沧龙被刑拘 四川信托“庞氏骗局”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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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目前,四川信托仍未发布2020年年度财报,四川信托债务遗留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未能得到有效解决,大量投资者资金仍没有追回。刘沧龙涉嫌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案件详情仍待公安机关进一步公布。

时隔一年后,四川信托再次被推上风口,这次是以实控人刘沧龙涉嫌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被刑拘方式再次进入舆论风暴眼。

6月11日,四川信托在官网发布《沟通会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纪要”)显示,三大中介机构已于5月中旬进场工作,预计8月将出具四川信托关于清产核资的正式报告。纪要除了通报近期四川信托实控人刘沧龙因涉嫌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被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外,还对清产核资进展、风险项目处置等进行了通报。

此次会议是继6月7日宏达股份公告实控人刘沧龙被刑拘后,四川信托和委托人首次召开的沟通会。四川信托是“宏达系”核心金融平台之一,“宏达系” 商业版图涉足矿产、金融、地产、贸易等多个领域。

去年5月,四川信托突然暴雷,申鑫系列、百福系列等多只TOT产品无法正常兑付,涉及规模约250多亿元,自然人8000余名。另外,房地产信托业务亦是四川信托资产重要部分,其地产朋友圈不乏佳兆业、泰禾、中梁、俊发、石榴等房企身影。

起初四川信托尝试通过变卖自有资产、转让子公司股权、增资扩股以及引进战略投资者等方式“自救”,最终未能度过危机。之后,四川银保监局联合地方政府派出工作组入驻,并限制了“宏达系”在四川信托的股东权利。

四川信托到底有多少债务?产品具体投向了何处?250多亿元资金缺口是如何形成的?这一切至今仍是一个谜团。

截至目前,四川信托尚未有审计结果公布,这也直接引发四川信托某理财经理在川信内部会议上谴责四川信托玩弄“庞氏骗局”并坑害委托人,要求四川信托披露底层资产以及与安信信托之间的信用贷情况。

但相较于刘沧龙被刑拘,多位四川信托产品投资者表示,希望尽快公布产品兑付的具体方案。危机延宕至今,250多亿元“窟窿”谁来堵也还是个未知数。

TOT暴雷是直接导火索

自去年TOT项目暴雷以来,四川信托兑付风险就在持续发酵。刘沧龙此次被刑拘与四川信托暴雷有直接关系。

四川信托是在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四川省建设信托投资公司经过长达11年整顿重组并引入战投改制后,于2010年11月28日正式成立。其第一大股东宏达集团出资4.52亿元持股34.75%,第三大股东宏达股份出资2.47亿元持股19%。两者合计出资近7亿元持有四川信托53.75%股权(目前两者合计持股为54.2%),实现控股;获得一张信托牌照,刘沧龙出任四川信托董事长。

伴随“宏达系”入主,四川信托飞速发展成为信托业头部企业。2016年,其累计资产管理规模突破万亿元大关,信托收入进入行业前十。2017年,四川信托再次提高发展目标,刘沧龙为四川信托制定了五年规划“2111”战略目标和“6个1000亿”发展方向。

彼时,刘沧龙并没有预料到重组10年后的四川信托会暴雷。

2020年6月15日,杭锅股份一纸公告掀开了四川信托TOT产品逾期一角,紧接着“申鑫74号”“芙蓉43号”“申富129号”等多个产品均发生大规模逾期,随之浮出水面的还有四川信托背后隐秘的资本故事。

四川省银保监局副处长周彬表示,四川信托 TOT 存在未向投资者披露底层风险状况、违规开展管理交易、项目资金存在股东挪用等违法违规行为。

今年3月12日,四川银保监局开出一张罚单,四川信托涉嫌变相为房地产企业缴纳土地出让金融资等13项问题被处以 3490 万元罚款,创下信托史上最大罚单纪录。

某央企信托内部人士向中国房地产报记者表示,四川信托债务问题比较棘手,底层资产穿透核查难度较大,甚至有的产品几乎没有底层资产做支撑,所以清产核资近一年也并未对外公开审计报告。在刘沧龙掌控川信期间,大量资金被自融或挪用,可以说风控全线处于未监管状态。资金流向查不清和暴雷数额巨大,是引进战投最大障碍。

从目前可查询的信息看,四川信托发行的锦江、申鑫、芙蓉、申富、汇鑫等产品均为TOT产品,预期收益率多在8%以上。但这些信托产品背后暗含借新还旧、期限错配、短募长投等违规操作。

信托朋友圈的“关联交易”

这个庞大的融资局是如何发生的?

四川信托某理财经理在川信内部会议上甚至直接发问:“我们到底是川信还是安信,但凡买了川信3个项目以上的没有不碰到国之杰投资公司(实控人为安信信托控制人高天国)的,公司将这么‘垃圾’的底层资产包装出来卖给个人投资者,风控是怎么做的?川信和安信涉及的交互融资规模有多少,能不能将数据公布出来?”

这也直接牵出了四川信托与安信信托千丝万缕的关系。

四川信托实控人刘沧龙与安信信托掌舵人高天国同为四川老乡,二人相交甚深,并同属四川商界叱咤风云的“达州帮”,派系成员“抱团”互保是常规玩法。

安信信托有多笔资产计划投向了高天国旗下的上海逸合资管,后者2015年股东名单中曾短暂出现过四川信托身影,当时持股比例高达26.12%,但时间不足3个月。此外,四川信托还在 2015 年通过控股上海国正投资入股高天国旗下的另一家公司国之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后者是安信信托资金挪用的主要工具。

到了2017年,四川信托与安信信托互发产品已经成为业内公开秘密,四川信托更是为安信信托连发17只产品融资。另有媒体报道,近年来刘沧龙将旗下宏达集团等多项资产做了股权出质,输血者主要还是安信信托。

2018年,安信信托披星戴帽,巨亏3年,募集资金有去无返,兑付危机爆发。2020年6月,“安信王”高天国因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被上海市公安局刑拘,旋即保外就医,安信信托启动重组。

这样的结局为刘沧龙的刑拘埋下了伏笔。

“以刘沧龙为首的川信几个重要人物都被刑拘了,应该是等待司法后续集中处理,银保监局态度是低调处理,避免发生重大金融风险事件。”一位接近四川信托的相关人士透露。

实际上,四川信托多数项目也都披上过地产色彩,其一直领头房地产信托业务,2016年、2017年分别发行139只、434只地产信托产品,2018年仅上半年就发行了336只地产信托产品。2019年,其房地产信托资产投入高达346亿元,占全年信托资产14.82%,自营资产中15.37%用在了房地产信托业务上,其合作对象除了四川本土房企外,还包括佳兆业、俊发、石榴、敏捷等房企。

通过梳理不难发现,四川信托部分房地产信托融资项目幕后主体是非百强房企,项目所在地也多为三四线城市。

其中比较典型的是位于四川遂宁的正黄集团。四川信托向正黄集团提供包括直接贷款、股权融资、债券融资、信托或资管计划在内的全产业链融资,旗下涉及正黄信托融资产品多达5只,基本都是分期发行,累计涉资逾10亿元。

“达州帮”成员戴学斌亦与四川信托关系匪浅,其名下蓝润集团曾通过四川信托频繁输血房地产开发项目,如“蓝润兴茂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蓝润江湾壹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蓝润华锦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等产品。

除此之外,四川信托还曾为多弗国际控股旗下温州地产公司发售“温州多弗绿城翠湖里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为实地集团发售“实地周口九里香堤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为恒盛地产关联方发售信“申2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为恒泰集团发售“恒泰优资2号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为廊坊恒鼎置业发售“京津冀廊坊心怡花园项目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等。

四川信托房地产信托计划和安信信托如出一辙,“钟爱”于中小房企,区域比较偏,期望从中获得更高的回报,但这也为四川信托埋下了无穷的隐患。

当然,四川信托还为佳兆业东戴河文旅小镇项目等发售信托产品,为协信控股发售“协信天骄云麓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等。即使是千亿巨头,但负债率极高。

西部某信托公司内部人士表示,高天国是摔倒在房地产这个最熟悉的赛道上,刘沧龙是败在TOT产品上,除了快速扩张、比较激进的投资风格外,和过去几年四川信托的风控不到位有关。川信问题需要一些时间来化解,有底层资产的信托项目可以处置抵质押物来化解相应风险,没有底层的可能会通过债务重组、引入战投、寻求信托业保障基金支持等来处置。

商海浮沉,富豪楼塌

在四川,刘沧龙“声名显赫”。

他是改革开放后从乡镇企业成长起来的企业家之一,是四川实业界的“化工大王”,也是四川“黑老大”刘汉的堂兄。

上世纪70、80年代,刘沧龙依靠磷肥厂起家,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后,于1996年左右,刘沧龙接连并购其他化肥厂,并且开始涉足矿山、房地产等行业。

这一时期,“宏达系”最重要的资产——宏达集团成立。1998年,以四川宏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为母公司,四川广汉平原实业总公司、四川省蜀星企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石棉选矿厂三单位为控股公司,联合组成了四川宏达集团。

2001年12月20日,四川宏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600331,46岁的刘沧龙迎来人生中的高光时刻。这个行内行外都有好评的四川商人身价一度突破了几百个“小目标”,商业版图从化工做到了矿产、地产、金融和投资。

2003年,宏达股份以5.6亿元现金,收购了储量规模位居世界第四、亚洲第一的云南兰坪铅锌矿,并成立云南金鼎锌业有限公司。同时,刘沧龙还出资2.8亿元,拿下中国国际期货经纪公司46.9%股权。

自此,刘沧龙的财富积累不断加速,矿业版图不断扩大,四川甘洛铅锌矿、攀枝花钒钛磁铁矿、云南怒江跑马坪铅锌矿、西藏铜钼矿、新疆煤矿等等均被其收入囊中。

2010年,刘沧龙以130亿元财富位居当年胡润富豪榜矿业富豪榜首,成为中国最有钱矿产大王。也正是在这一年,宏达集团作为战略投资者重组了四川信托。

2013年,宏达集团参股为第一大股东的四川金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陷入了麻烦,实控人刘汉于4月被调查,并在两年后因为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刘汉出事之后,2013年9月,宏达集团把金路集团的持股授权给德阳国资代为行使表决权。

刘沧龙就此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宏达集团本来也是被动成为金路集团第一大股东的,国资方面既然愿意管,自己也很乐意,就成了。他说自己与刘汉是相隔很远的堂兄弟,业务上没有什么关系。

在宏达集团的巅峰时期,资产涵盖工业、矿业、金融、地产、贸易和投资六大板块。据官网介绍,总资产300亿元,管理资产达5000亿元,刘沧龙也成为四川大名鼎鼎的富豪,2013年还当上了全国政协委员。

无论是宏达集团位居金路集团第一大股东,还是云南兰坪铅锌矿上经营合作,似乎刘沧龙与刘汉都存在交集。当年刘汉东窗事发,刘沧龙有一段时间也接受过详尽调查,后来还是全身而退。

不过自此以后,刘沧龙生意不再像往常一样顺风顺水,“宏达系”开始走下坡路,刘沧龙也逐渐淡出公众视线。

2020年5月,四川信托暴雷,再一次将刘沧龙及其“宏达系”卷入风口浪尖,也直接导致了宏达股份2020年净利润巨亏22.46亿元,原因是对四川信托长期股权投资减值归零。

对于市场普遍关心的追回资金的工作,“监管工作组积极配合司法机关加大追赃挽损力度。同时,进一步推动股东分红回填、风险项目责任人绩效薪酬追索扣回工作,必要时协调采取相关司法措施。”四川信托称,属地政府部门与省内外有意向的战略投资者多次沟通重组事宜,后续将通过清产核资进一步摸清底数,更好地推进重组工作。

截至目前,四川信托仍未发布2020年年度财报,四川信托债务遗留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未能得到有效解决,大量投资者资金仍没有追回。刘沧龙涉嫌背信运用受托财产罪的案件详情仍待公安机关进一步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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